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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石泉,本名崔秋海,出身于云南讲武堂,后任黄埔军校教官,1927年参加广州起义失败后按照组织安排潜回东北发展组织

 

萨苏:抗联起队了——悼念李在德​

2019-08-24

 

2019年8月22日下午15点19分,原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战士,东北抗联教导旅交通营少尉李在德老人在北京因病去世,年102岁。

 

抗联起队了——悼念李在德

 

我们记录这段历史,因为那一场战争中我们没有记者,中国记者陈翰章成了游击队指挥官,与日军的敦化警备司令助川大佐同归于尽。

 

我们记录这段历史,因为那一场战争中我们没有档案,能够看到总政委魏拯民最后的信件,是因为日军在他牺牲时拿到了这批文件。

 

那一战,我们的好男儿血染关东。


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东方战场在这里打响第一枪,又在这里鸣响了最后一枪。漫长的十四年,白山黑水处处留下中国人不屈的身影。从嫩江之畔,到呼伦草原,我们从未停止抵抗。

 

那一战,波兰亡了国,法兰西亡了国,没有一个总司令以身殉职,但东北抗日联军的两任总司令杨靖宇、赵尚志,都死在战场上。

 

这是一支不朽的军队,这是一个不会沦亡的民族。

 

李在德,便是这支不朽的军队,最后一名归队的女战士。

 

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走了,而你不会觉得他夭寿;而有人即便已过百年,你仍然会觉得她走得太早。

 

2019年8月22日下午15点19分,原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战士,东北抗联教导旅交通营少尉李在德老人在北京因病去世,年102岁。

 

历史,应该会记住这一天。

 

伴随着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”的悲愤歌声,东北军民对侵华日军的抵抗持续了十四年。在这十四年里,孤悬敌后的东北抗联先后组建了十一个军,几万名将士苦战于白山黑水之间,马革裹尸,血染关东。他们一度被迫撤入西伯利亚的丛林,却最终在1945年8月那个关东军覆灭的日子东归祖国,凯旋故乡。

 

尽管今天仍有数位抗联老战士在世,但他们都是在1942年后抗联教导旅时代加入的,没有在抗联的十一个军中战斗过。

 

▲ 李在德,是抗联十一个军中最后一名归队的战士

 

历史留下李在德老人,仿佛是一种宿命——她在读小学时便加入少先队,当时还早在九一八事变前。这是因为她就读的松东模范学校创始人思想激进,宣传革命。此人便是后来的东北抗联第七军代军长崔石泉。

 

▲ 崔石泉,本名崔秋海,出身于云南讲武堂,后任黄埔军校教官,1927年参加广州起义失败后按照组织安排潜回东北发展组织

 

很多后来的抗联指挥员出自松东模范学校,如马德山(抗联六军一师师长)、金正国(抗联十一军政治部主任)、徐光海(抗联六军一师政治部主任)等,1928年,崔石泉建立了中共满洲省委汤原中心县委,李在德的母亲金成刚便是县委委员之一。

 

受家庭影响,李在德于1932年加入共青团,并随即参加反日斗争,是经历了整个十四年抗战的历史见证人。她在这场战争中的历程,便如一个缩影,让我们感受抗联的血火苦战。

 

1933年,李在德的母亲金成刚被日军抓获,壮烈殉难。

 

1934年,李在德参加东北人民革命军(即抗联前身)汤原游击队(抗联六军前身),并参加战斗。

 

1936年,李在德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 

1937年,李在德与于保合在战斗中建立感情,结为夫妻,媒人是抗联北满总司令赵尚志和北满省委书记冯仲云。

 

▲ 李在德和于保合,双双实现了凯旋并白头偕老,于保合代号“万内”,是抗联无线电专家,建国后曾担任军委雷达局局长

 

1939年1月,在日军重重围困扫荡中,抗联三军四师战败,师长牺牲,于保合临危受命,率残部辗转甩开敌军,撤入苏联境内,李在德也在撤出的部队中。7月,她跟随赵尚志渡过黑龙江,回国试图开辟新的游击战场。尽管这支小部队受挫后不得不返回苏联境内,但抗联中有个英姿飒爽的女将这件事,却连敌军都知道了。几十年后,在日本发现的档案中,我们看到了李在德的名字。

 

1940年之后,李在德于境外的训练野营接受了无线电、滑雪、伞降等一系列特种训练,多次随小部队入境活动,活跃在对日作战的最前线。他们侦察敌情,破坏敌军设施,发动游击战争,屡建功勋。

▲ 战争中的李在德(左)

 

这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时代,由于抗联部队富有战斗经验的人员严重不足,李在德这样的女战士也和男战士一样投入了危险的敌后特种作战。在这样的突击队中,李在德担任无线单收发报员,与男战友一同爬冰卧雪,殊死战斗。《林海雪原》中的小白鸽白茹属于文学创作形象,但抗战史上的“小白鸽”却是真实的历史,有些李在德的女战友如陈玉华等便是牺牲在这样的战斗中。

 

那个面对亡国灭种的时代,我们的女性不让须眉。

 

当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,从西伯利亚凯旋回国的抗联官兵,已经不足千人,这不足千人的队伍,便是千千万万抗联战士的最后代表——李在德是其中幸运的一员。

 

▲ 胜利后的李在德(右)

 

值得一提的是,我曾经在老人面前犯下一个错误——便是题图这张照片,我猜是她在九一八事变前的学校里照的,结果老人笑得前仰后合,告诉我这是她在八一五胜利日之后拍摄的纪念照,也是她和丈夫于保合的第一张合影。

 

原来如此,对比战争中老人家的照片,我忽然发现,有人是能把青春重现的。

 

▲ 建国后的李在德在周恩来总理办公室工作,一度负责掌管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总理”的印章,被同事们戏称为总理的“掌玺秘书”


转眼间,又是几十年的风风雨雨,当我见到李在德老人的时候,老人已近百岁。然而,她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和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,会让你忘记她的年龄。

 

这一刻,我突然想起了此前见到的每一位抗联老人。

 

八十九岁和你赛跑的李敏,九十二岁表演跳伞的吴玉清,两次穿上寿衣又站起来的周淑玲,秀气得像个书生却面对阎王不眨眼的卢连峰……

 

忽然意识到,在2019年8月22日这个时刻,他们都已经离去,抗联十一个军,李在德老人,是他们最后的代表。

 

这一刻,一丝悲伤悄然爬上我的心头,抗联十一个军,终于在这一天全部走进了历史。

 

▲ 2018年收集抗日老兵的手印,已经101岁的李在德老人拒绝医务人员的劝告,用颤抖的手,留下了历史的印迹——这代表的不是她一个人,而是那一支宁死不降的孤军

 

又是忽然想起,而老人说得最多的,便是昔日的战友。只是,在她的描述中没有悲伤,几乎都是他们怎样并肩战斗,怎样在西伯利亚削土豆,怎样开一些直到今天仍让人们为之解颐的玩笑。

 

我想,在李在德老人的心中,那些战友们永远是鲜活的。

 

所以,这一天,于老人而言,应该不是悲伤的时刻,而是归队的日子。

 

我的目光朦胧,依稀看到了这样的情景——

 

在东北的荒原上,抗联的队伍又重新集结,将军如铁,战马如龙,小战士在欢笑,老兵在擦拭枪支,重新变得年轻的李在德快步走向队前,敬礼报告:“抗联十一个军集结完毕,请指示!”

 

那回答或许来自杨靖宇,或者来自赵尚志,或者来自周保中,声音一定同样的洪亮:“起队!”

 

抗联,起队了!

 

老兵不死,孤军长青,抗联万岁!

 

那一刻,我的眼泪,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。

 

(作者系作家、抗战历史专家;来源:昆仑策网【作者授权】,转自“萨苏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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